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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寻你的千千万万里


2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睡醒的时候殷斯时的脑袋疼的厉害,外婆在炉子上煮粥,她闻了闻,是紫薯紫米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趴在床上没起来,拿过外婆的手机查看□□消息,有个新的好友添加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点开好友验证,对方没有名字,只备注了一个然字。她瞬间清醒过来,点了确认的消息,马上对方成为好友的消息就发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黑白色的老年机按起键来的声音有些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慢点摁,别坏了。”外婆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一声好,继续摁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曦然的□□名字是空白的,只有一个句号。老年机无法查看头像和空间,只能在对方的聊天框里打字发消息,和短信没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起了吗?”他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,刚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头疼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胃里难受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照片我让江雨桐发给你,她给你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给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殷斯时发完消息那边有一段时间没回,她重新点开相册,怕被外婆发现,还从床上坐了起来,用手挡着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眉眼都是那么好看,穿着校服也盖不住的帅气,可是站在旁边的自己普通到让人心酸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重新点开聊天框。

        消息已经发了过来,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次合照,记得自己跟我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心里瞬间就温暖了,等外婆熬好粥的时候,太阳已经出来了。她下床收拾好以后坐在外婆旁边吃早饭,和李曦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,直到最后外婆把手机收走才停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曦然后来还发了消息过来,她无法回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后面一天外婆回了老家,说是有事情要去办,要她和殷昭在家待着好好学习,殷昭一放假就跟着朋友到处去打篮球,带着顶黑色的帽子,拽的六亲不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看数学书,高二上学期学必修三,越来越难的题目让她适应不过来,就算她认真听的每一节课,最后的课堂检测结果都不好,但是她心态好,有的时候一个晚自习做对一道三角函数的题目就会觉得自己赚到了,连梦里都是那个题目的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始终坚信看过的每一道题目,每一本书,都是有意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意义不在当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几年后她在新环境的课堂上听专业课老师讲心灵鸡汤,语言里都是看不起的意味。她的大学只有三年的时间,最后一年实习,很多人都被安排到流水线里去打工,签电子合同,不签学校就不给毕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记得那个老师喷了很重的香水,坐在第一排闻的尤其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说话之前她总是把自己的长发拢到脑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付出了什么都没得到的,除非你是真的智商有问题。你现在坐在这里,肯定是当初没努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当时低下头在想,没努力吗?

        高三一年数学笔记记了八本,英语试卷除去学校发的之外做了三百多套,文综卷子也没落下,每天晚上都凌晨一点睡,在阳台背书背到整个世界的人都安静了才停下来,那么冷的冬天,她的手心里却都是汗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每次考完试的成绩却都不尽如人意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外面没有太阳,她没有晒到阳光。专业老师觉得自己讲到了学生的心坎上,索性停下播放的课件开始滔滔不绝,她望着天外的阴雨天发呆。

        就是从那一刻,她开始相信并不是努力都会有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妹妹去世后她开始练短跑,早上五点起床,跑很大的一圈回来再去教室上课,甚至加入了学校的体育队,结果一年的训练成效还不如人家新手的成绩好,体育老师看完后说她更适合长跑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她人生第一次跑了一千五的赛道,耳边吹过的风,被风吹起的头发,出了汗的皮肤,都让她整个人疲惫不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长跑更好一点。”确实只是更好一点,而不是优秀。她那么普通,父母朋友同学,没有人会以她为骄傲。

        跑完后殷斯时累瘫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,躺着看蓝色天空的时候眼里泪花却止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殷斯时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有办法替你完成梦想,我是个到哪里都会被人嫌弃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初一结束的暑假,她的妹妹出了意外。为了弥补父母,她总是去镇上的超市打工,一个小时几块钱,赚到的钱全塞给父亲殷简宇。就算是这样,她心里的愧疚还是没有少一点。那个超市是个二十四小时的,全小镇唯一一家。没有顾客的时候她时常蹲在门口发呆,雪花大片大片的落下来,欺负过她的女生翻着白眼从网吧出来,坐上男生的摩托车不回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她就再也不去练短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年的雪来得格外早,十月国庆节假期结束的最后一天,她在家里补没有写完的作业,弟弟打完球回来帽子上都是透明的小水珠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打开窗户一看,雪花飘洒的很急,地上已经落了很厚的一层,铺天盖地的白色里,连抬起头都做不到,雪花会落进眼睛里,冰冰凉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晚上五点回学校之前的时间,她做完了所有的作业,收拾好了书包,欢喜的跑到下面玩了一会儿雪,外婆怕她冷,给她塞了一个暖水袋,她嫌暖水袋碍事,扔到一旁,玩完雪再捡起来的时候里面的水冻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变成了一坨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有点愧疚自己辜负了外婆的好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殷昭决定顺路去买个文具,送她到学校门口,初中校外住宿的不用上晚读,送完她后殷昭就回家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门口遇见了江雨桐和何茜茜,两个人刚从车上下来,还没来得及戴帽子,她跑过去把手塞在她们的衣领里,江雨桐大喊了一声,守门的保安探出头看了一下,被雪花迷了眼,又把头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到她的何茜茜笑了一下,三个人一起往教室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晚读的时候她被何茜茜叫了出去,学校允许学生晚读时间去外面背书,可大雪天实在没有人在外面,两个人绕着操场走了第二圈的时候殷斯时终于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拽着何茜茜的手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上个月周六聚会的那天晚上。”何茜茜的眼神有些闪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送完你后李曦然去找李念予了。”她想起来外婆住院的时候她见到的李念予,那个时候她的手臂骨折,旁边站的还是李曦然。

        殷斯时把手揣在口袋里,假装不在意的“哦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病了,李曦然向来心肠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茜茜叹了一口气,呼出的白气在空中盘旋上升,遇到雪花再融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虽然我不应该对你们的事情说什么,但是我还是想劝你,看清楚他的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是在吻她的那天晚上,他带着烟草味的吻,成为了她唯一的慰藉,在吻完她后,他走到李念予家的楼下,在寒风里抽了一夜的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心里当时在想什么呢。

        殷斯时想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在想,他努力了,尽力了,可是他真的爱不上李念予以外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喜欢他,他随便选了一个,于是她成了那个幸运儿,她被当成他忘记另外一个人的寄托。

        每次和她说话的时候,他是不是心如刀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我能怎么办呢。”雪花落到她的脸上变成一个水滴,像是从她眼角掉下来的泪水。“说不定我会变成那个特殊的人,感动他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不定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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